81期
神國知行 Kingdom Knowledge & Practice

限制級傳道的產房

進神學院,通常是為了接受服事的裝備。 在這裡,學生知識增加,眼界更新,生命也得以轉化。因為神學院是 — 限制級傳道的產房。

耶利米說,耶和華的話臨到我說:我未將你造在腹中,我已曉得你;你未出母胎,我已分別你為聖;我已派你作列國的先知。我就說:主耶和華啊,我不知怎樣說,因為我是年幼的。耶和華對我說:你不要說我是年幼的,因為我差遣你到誰那裡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說甚麼話,你都要說。

你不要懼怕他們,因為我與你同在,要拯救你。這是耶和華說的。

於是耶和華伸手按我的口,對我說:我已將當說的話傳給你。看哪,我今日🖂你在列邦列國之上,為要施行拔出、拆毀、毀壞、傾覆,又要建立、栽植。

耶和華的話又臨到我說:「耶利米,你看見甚麼?」我說:「我看見一根杏樹枝。」耶和華對我說:「你看得不錯;因為我留意保守我的話,使得成就。」(耶利米書1:4-12)

限制級的傳道人

2025年中華福音神學院學前靈修會時,戴繼宗院長以加拉太書4 章19節「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們心裡」為主題,精闢地道出神學教育的三範疇― 無論是學術、靈命或事奉,都需要從inform(授業),經過reform(改革),最後transform(轉化),直到基督成形在每個神學生生命中。

愛因斯坦說得好:「『教育』是畢業多年,所有背誦的知識/授業都忘了之後,還留下來的『東西』!」教育的目標不僅是「授業」,而是帶動思想「改革」,最後生命得以「轉化」,才算達標!學校/教會/神學院的畢業典禮,正如產房一樣,將轉化成形的學員送去學校/教會/神學院的牆外發光!

神學教育的目標不僅是「授業」,而是帶動思想「改革」,最後生命得以「轉化」。

保羅也在加拉太書1章裡說:「那把我從母腹裡分別出來、又施恩召我的神。」「母腹」、「成形」都源自耶利米書。耶利米述說自己「從母腹裡就分別為聖」,先知的角色(作列國的先知)、舞臺(差遣到哪裡都要去)、信息(耶和華伸手按我的口傳當傳的道)、方式(先拔出、拆毀、毀壞、傾覆,再建立、栽植)等,全受上帝限制,乃「限制級傳道」。

在「只要我喜歡,有甚麼不可以」的時代,要成為有影響力的傳道人,必須被限制!司布真說:「火車在鐵軌上才跑得快!」耶穌也教導:「你們若常遵守我的道,就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而神學院正是限制級傳道人的產房!

從馬丁路德改教之後,信徒明白了:因著耶穌的救恩,外邦人如你我,都可以登堂入室成為祭司,在世上成為各行各業中,傳揚叫人出黑暗入光明者美德的「臥底傳道人」。按廣義的定義來看,傳道人就是「傳道的人」。不僅神學院是傳道人的產房,教會亦然;信徒週末在教會「充電」,好成為週間「放電、發光」的限制級傳道!

神所用的人最明顯的特徵,就是被限制!摩西在埃及王宮和曠野截然不同的歷練,受約束80年,才孕育出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過紅海的影響力。以利亞被上帝限制,在基立溪經歷神蹟,才能有權柄打敗拜巴力的假先知。成為初代教會磐石的彼得,在制約下最後到了自己不願去的地方。保羅遇見主後立刻禱告:

「我當做甚麼?」老約翰被囚拔摩島時寫下啟示錄。耶穌更定意面對耶路撒冷,因為「先知在耶路撒冷之外喪命是不能的。」

耶利米年輕就成為限制級傳道,當時想推辭呼召,晚年在哀歌中卻感恩地說:「幼年負軛是好的。」蒙召進入限制級傳道人產房是好的,因為趁早找到方向,人生就不容易失焦!

限制級的視野

耶利米書2章裡,從耶和華神指責「我的百姓做了兩件惡事,就是離棄我這活水的泉源,為自己鑿出池子,是破裂不能存水的池子」看出,以色列的主要病因是偶像崇拜,無知到將真神換成無益的神明來拜!以色列就是因「自殺」帶動「他殺」,陷入被擄被滅的厄運!如歷史學家湯恩比(Arnold J. Toynbee)所說:

「文化文明的滅亡不是他殺,而是自殺。」

當邦國、教會或個人假神真拜,必定越拜越失敗!有「牧者的牧者」之稱的畢德生(E. Peterson)說得對:「如果上帝不是你我生活的圓心,我們的人生一定會出亂子。」

依據這觀點,在各層次的神學培育中,屬靈建構次序必須是先拆毀再打造。神學裝備的各學科,都必須先解構自己的預設。因此神學裝備的頭幾年,會經過「見山不是山」的迷惑期,才能建立、栽植合乎聖經的真道,即「見山又是山」。正如耶利米所預言,陷入偶像崇拜的以色列,需經歷亡國被擄外邦,才能歸回聖地,且是透過立新約的耶穌歸回上帝。(參考耶利米書31:31-34)

同理,大如邦國因種種外力或內戰而瓦解,小如個人遷移異鄉等,都是被掌權的上帝用以「洗牌」的必經過程。魯益師說得好:

「苦難是擴音器,喚醒沉睡的靈魂。」約翰‧米爾頓(John Milton)在《失樂園》中比喻:

「上帝可以將上一代的痛苦掩埋,成為下一代屬靈的沃土。」文革孕育出幾千萬信徒;烏克蘭經過戰爭洗禮,或能成為帶動歐洲信仰復興的火車頭;查理‧柯克(Charlie Kirk)的「殉道」也許是推進美國校園福音的動力―只要有挑高的國度觀!

限制級傳道要有挑高的國度觀,能敲響與主流文化不同的鐘聲。

限制級傳道的國度視野必須受上帝的啟示約束,免得陷入狹隘的愛國主義。耶利米是列邦列國的先知,即使曾多次冒著被控告是賣國賊的危險,仍勸猶大君王向圍城的巴比倫投降!接受神學訓練,是要成為傳天上國信息給地上國的神國傳道。若是如約拿一般,豈非將這呼召矮化為「基督教民族主義者」!

馬克斯所說「工人無祖國」,用在基督「工人」身上很恰當,如保羅所說:「我們是天上的國民,等候主耶穌從天上降臨。」基督徒得看重天上國過於地上國,免得陷入門徒的迷思:「主啊,祢復興以色列國就在這時候嗎?」我們的禱告應當是「願祢的國降臨」,而非「願我的國(無論是哪一國)降臨」!天國公民也當履行地上公民的責任,然而在關注政治議題的同時,也當留意查克‧溫德爾‧寇爾森(Chuck Wendell Colson)所說,教會和政治走得近,輸的永遠是被政治利用的教會!

司布真曾說:「我寧願得著一個失喪人的靈魂,也不要賺得大英帝國。」英國名將和軍牧創始人亨利‧哈夫洛克(Sir Henry Havelock)說:「成為軍人第一要務是親近主,次要任務才是保衛國家。」但以理從被擄巴比倫,直到波斯帝國時期,繼續以總監身分服事上帝,沒有被「一國論」的眼光所綁住。他沒有像受儒家思維局限的忠臣,透過自殺或自我放逐來表現藐視新政權的高風亮節。

當巴比倫帝國三度侵犯耶路撒冷,猶大末代諸王大為恐慌,依序來詢問耶利米如何才能存活?耶利米的回答都是「投降」!如此難以入耳的忠言,自然被誤解他是通敵巴比倫的「猶奸」。對於當今政治、社會等等議題,神兒女是否願意傳揚主的信息,即便受主流文化的同胞和世人誤解?

限制級的苦難

其實蒙上帝使用的工人,受誤解乃至被厭惡、遭陷害,往往無從避免―誰願意聽耶利米所傳:聖城、聖殿要被攻破;猶大會有饑荒;以色列如麻布、酒罈;窯匠的瓦器必被毀;選民將在萬國中被拋等信息?想單單討好人心,甚至期望在世上「吃得開」的,就得留心耶穌所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

進入產房的人都知道,苦難是限制級人物成長的標誌。以賽亞親眼看見北國被毀,耶利米目睹南國遭滅的慘境。然而眾先知的苦難讓他們更體會上帝的心。

耶利米被限制不能結婚(這乃先知的特例,而非通例),好讓他體會南國被擄,上帝的「愛人」錫安城被滅後,祂成為「孤家寡人」的痛苦!何西阿被限制去迎娶「不正經」且婚後紅杏出牆的妻子歌篾,他才體會到以色列與巴力的淫亂,以致猶大亡國後上帝「哭不出來」的痛苦。以西結愛妻死後被限制不能哭―她死的日子正是耶路撒冷被毀的日子,上帝怎能「哭得出來」?

限制級傳道需背起十字架來跟從。馬禮遜向倫敦差會如此申請來中國傳道:「求上帝將我帶到困難最多,和從人眼光中看來最難成功的佈道區域中。」衛理公會傳教士詹姆斯‧卡爾維特(James Calvert)和同伴被派往紐西蘭北邊的斐濟宣教,先前一些宣教士在這附近的食人島嶼都殉道了(被吃!)。船員說:「您們都會死在島上!」他回答道:「我們來之前已經都死了。」

不受限制的同在

事奉失敗,是限制級傳道的常態。耶利米最獨特的失敗,就是君王不僅不聽「投降巴比倫」的勸告,還將耶利米透過文書巴錄所寫的聖書燒了!之後先知又取一書卷,重新寫下約雅敬所燒前卷的一切話。限制級傳道在事奉的失敗挫折中,可以靠主重來!

寫完《法國大革命》的蘇格蘭歷史學家卡萊爾(Thomas Carlyle),很興奮地把厚厚的文稿交給好友,請他批評指正。數星期後,好友出現在他家門口,臉色發白,聲音顫抖地告訴卡萊爾說,僕人把《法國大革命》的文稿當柴火全燒了!卡萊爾簡直不能接受這惡耗,但在好友面前,他竭力控制憤怒與失望,以免好友陷入更大的痛苦。

好友離去後,卡萊爾再也無法自持,頓時陷入絕望的深淵裡:一生的心血竟付之一炬!更糟糕的是,他以為書已經完成,把所有的筆記資料全都扔了,重寫的希望因之破滅。他晚上輾轉難眠,白天則茫茫然地遊蕩街頭……。

直到一天,絕望的卡萊爾在路旁看到工人在砌房子,一次一磚,慢慢把牆築起來……。這時一個念頭掠過腦海:「如果一天一頁,法國大革命的歷史,不就像砌磚一樣,可以再完成嗎?」在最黑暗絕望的時候,他一頁一頁地動筆,直到完成這部歷史鉅著。

南國如風中殘燭之際,假先知都謊稱巴比倫很快要煙消雲散。耶利米卻寫信給被擄巴比倫的猶大人,其中第二批被擄的,為猶大的王室、眾首領、勇士、木匠和鐵匠等,奢望快快回聖城的菁英。耶利米勸他們在被擄之地等70年,才可能歸回。

這刺耳信息當然惹毛主流的假先知,他們多次陷害耶利米下監牢,甚至將他關在淤泥的坑中,刻意要餓死、渴死、凍死他。由此可見,除非定意把自己融進去,否則不可能演好神所呼召的角色!

拆毀、拔出後,神會重建、栽植。傳道受挫、失敗,可以靠主重來!

在動亂的世代,人人都會有安全感的威脅!耶利米書兩次記載猶大末代君王西底家親眼看見所有的兒子被殺,之後眼睛被剜。然而應許「我與你同在」的上帝,透過古實人以伯‧米勒救了耶利米―救他的竟然不是自己的鄉親父老。

限制級傳道會經歷意外的拯救!先知目睹同胞三批被擄,君王被殺,他自己卻得存活,並寫下安慰的耶利米哀歌。正如蒙召之初所看見「杏樹枝」的異象(乃「留意保守」的雙關語),見證限制級傳道被神保守,正如上帝的應許:

看哪,我今日使你成為堅城、鐵柱、銅牆,與全地和猶大的君王、首領、祭司,並地上的眾民反對。他們要攻擊你,卻不能勝你;因為我與你同在,要拯救你。這是耶和華說的。(耶利米書1:1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