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期
神國鄰舍 Kingdom Neighbors

禾場上的那些人 (人物篇)

回首在禾場上的這些年,作者和夫婿經歷的是恩典之旅。期待繼續與主同行,看見莊稼收割。

「怎麼可能有白白的救恩?」

初到穆斯林禾場,作為小白宣教工人,我給自己的第一個挑戰是,三個月內邀請穆民朋友到家中喝茶、吃飯;要通過的第一關,是取得對方的信任,知道咱家的廚房是「清真」的。

我對「朋友」的定義:有來有往,能到彼此家中喝茶吃飯。然而對回族穆斯林而言,他們絕不輕易到漢族人家中喝茶,遑論吃飯,因為不相信漢族人家中的廚房會是清真的。

馬莉是作者第一位當地朋友。透過和她建立友誼,作者逐漸成為處境化的「局內人」。

2022年10月初抵達禾場。在疫情半封控期間,排隊買菜時認識馬莉,一位四十開外、熱情爽朗,且有兩個孩子的寡婦。

她是第一位教我說「賽倆目」(阿語平安之意);教我喝蓋碗茶;第一個邀請我到她家吃飯;第一個來我們家吃飯的當地穆斯林朋友。我是馬莉的第一個非穆斯林的境外朋友,也是第一個基督徒朋友。

身為虔誠的伊斯蘭教徒,馬莉對古蘭經及其教義未必真清楚。儘管僅有小學學歷,但她所知道的生活常識不比我少。馬莉說外公曾是阿訇,曾經步行加上騎駱駝,花費一年多時間去到千里之外的麥加朝聖。

跨文化工人置身新環境,立即面臨「可信度」的挑戰。本地朋友憑甚麼要聽我們說話、作朋友?我們對當地語言、文化、局勢,甚至他們的困難,又了解多少?

禾場隊長一開始就提醒:要以學習者的姿態接近本地人;當你願意向他們學習,他們才可能在日後願意向你學習。「多聽再反問」,知己知彼,不要急於「傳教」,花時間與當地人共處,成為處境化的「局內人」。

馬莉主動邀請我與外子到她家吃飯。幾次過後,我便說:「妳若把我當成好朋友,就該禮尚往來,到我家來吃飯。」馬莉覺得有道理,就接受邀請,條件是由她準備食物。

與馬莉的友誼迅速展開。一方面是馬莉性格主動;一方面是我積極刻意學習,多聽多問,對她的文化與信仰真誠地好奇,試著與她產生共鳴,甚至努力參與到她的生活之中。例如替她的孩子輔導功課;陪她買材料修理天花板,也跟她一起油漆;陪她探望生病的母親。甚至把我帶到她表妹的婚禮,得意地介紹給親友。

每次一起吃飯,自然地談論彼此的信仰,我分享了自己的見證,也聽到馬莉「生為穆斯林,死為穆斯林」的堅決表態。我們約定,既然都看重信仰,就必須談論信仰,每次見面問對方一個信仰相關的話題。

「阿訇說你們的三一神是聖父、聖子、聖母?」
「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真的是爾撒(耶穌)?」
「怎麼可能有白白的救恩?我們都是罪人,別人無法也不應該來承擔我們的罪,只能靠自己來承擔審判啊!」

這是馬莉對基督教信仰的認識。她從未讀過聖經,從未接觸基督徒,也從未聽聞真理。我試著每次見面時分享一些真理並解答疑問,但知道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成的事。

福音使者的身分

因著與馬莉相識,讓我認識也適應了當地文化。一次兩人相約見面,馬莉說大約15分鐘後在我家樓下見面。刻意提前5分鐘下樓,以表對她的重視。結果獨自一人在攝氏零度的寒冬中苦等40分鐘,打電話也沒接。見面後我問為何遲到這麼久?她輕描淡寫地答,剛剛在禮拜。又說,本地人的「馬上來」可能是數小時後才來。

從此以後與本地朋友約見面,我不再用過去的準時觀念,而是入境隨俗。參加婚禮時,若說11 : 00出席,12 : 00過後到仍不算晚呢!

「宣教不只傳講真理,更是與文化對話。」作者從各種角度與穆民分享福音信息。

友誼的確重要,入境隨俗也是必然,不過我們到底還是「宣教士」啊!也需要「傳福音」啊!

「我們不是來此交朋友,也不是來此與他們做信仰辯論⋯⋯ 。而是使人成為門徒。我們的態度是以愛心為出發,是來此分享好消息,我們的身分是傳遞福音的使者(messenger)!」德國資深跨文化宣教士Roland Mullery在《The Messenger, the Message, & the Community》書中的話,對我幫助甚大。他不推崇友誼式傳福音,也不贊成辯論式傳福音,而是聖經教師式傳福音,因為教師說的話有權威,有能力。

「當然,千萬不要以為你可以使別人成為基督徒,只有聖靈才能引導。」Muller認為「宣教不只傳講真理,更是與文化對話,要理解對方文化的世界觀,才能真正傳遞福音。」

這是我在與馬莉友誼中的深刻感受。

「如何承受永生?」

我的「傳福音」熱忱日漸低落,不是不知道要說些甚麼,而是找誰說?外子在第二年意外生病後,我們必須轉移到新地方。此地的穆斯林不像之前那麼集中,很多是隱藏的,甚至是世俗的穆斯林。

我對自己說:在禾場的時間不多,不要繞圈子,快一點進入屬靈話題吧!妳不知道是否還有下一個機會。也自我教育:順著聖靈感動,從自然真誠的生命見證開始;不是做業績、逞口舌,看當時狀況和彼此關係行動。

彼得前書所說「有人問你們心中盼望的緣由,就要常作準備,以溫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時時提醒我。

落腳新地方數月後,認識了喜歡讀書的知識分子小李。

他是我們免費英語教室的學生家長,世俗化的回族;和我們住同一小區,吃過兩次飯後就答應一起查經。

或許他只是對基督信仰好奇,或者年輕一代沒有伊斯蘭教和家族條條框框的束縛。我們夫妻倆沒有採用之前處境化的做法,而是直接使用經文,從神的創造、人的墮落、基督的救贖,到永生的新生命,盡量以提問和討論的方式。出乎意料地,小李很快接受罪的問題,也點頭肯定願意接受永生。然而問他是否願意接受耶穌為救主,他竟像福音書裡尋求永生的少年官,面帶愁容,無語地搖頭。

我猜想困擾小李的,或許是他的理性主義、哲學思想,是他引以為傲的知識。

還好過了幾週,我們繼續聯繫他,並送他聖經,說:「『永生』是很大的題目,我們先談別的話題。」他同意,再約時間一起查經。

跨文化宣教的確不容易,要克服語言、文化、氣候、飲食、習慣等等差異。也要走出舒適圈:多次寒冬夜裡出門見朋友,炎夏午後出去走禱。主耶穌曾撇下99隻羊,去找尋那失去的一隻。我們漂洋過海來到未得之民當中,不也正是為此?

再思,我倆極有可能是馬莉、小李和眾多穆民朋友一生中,惟二的基督徒朋友。當少年官憂愁地離開後,耶穌所說「在人所不能的事,在神卻能」,如鐘聲般不斷在心中迴響。

小白,60年代出生於臺灣,在美國新澤西州成家立業。KRC文字營早期學員,《神國》雜誌長期特約撰述。畢業於北美中華福音神學院,夫妻雙雙在56歲提早退休,到東亞穆斯林地區宣教近四年。目前與夫婿旅居東亞。生活座右銘:「行動即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