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限制的從容【心情拼盤】系列22

限制之下

例行看診家醫的時候，護理師建議我施打RSV疫苗。RSV（Respiratory Syncytial Virus）是呼吸道病毒的簡稱，一旦感染，恐怕會造成肺炎、氣管炎、呼吸急促、嚴重咳嗽等病症。

想想自從新冠病毒入侵後，體內早已成為「接客無數次」的打卡勝地。於是請問護理師：「一定要打嗎？」她以不強制口吻回應：「這個就全看妳的決定。」一個標準又不失禮貌的回答。說 話，真不是很願意接受此類看似「自由」的選擇。還好，她後面又追加了一句：「但以妳的情況，我建議打。」

反正來都來了，揀日不如撞日，於是在當場就地解決！

在診間等了好一陣子，終於盼來為我打針的護理師。不得不說，眼前出現的這位護理師非常特別―她坐著輪椅進來，身形使人聯想到力克‧胡哲（Nick Vujicic），就是那位「沒手，沒腳，沒憂慮」（no arms, no legs, no worry）的生命鬥士。不同之處是Nick還可以在臺上來來回回踱步，而這位年輕護理師是從腰部以下就沒有延續的肢體，雙腿位置像是揉擠在一起的兩個麵團，自然裸露並沒有衣物遮蔽，整個身子是直接「放坐」在輪椅上。她身穿制服，配備齊全，一頭直順稍微過耳的金髮，眼眸清澈、皮膚白晰、面容秀麗。可以看出她很用心打理自己。

我反射地起身想幫她移動椅子，她卻篤定地說：「沒事！」隨即用輪椅推移障礙，立刻無縫接軌地介紹針劑，並開始準備施打。

這一生曾接觸許許多多醫護人員，但從來沒有遇過如此特殊情況。很好奇也有些擔憂。沒有雙手的她，到底要怎麼打針呢？相較於沒有雙腿，護理師有對延續的手臂，只是沒有手掌，因此要戴上義肢支架，套在從上臂延伸下來、由粗變細的骨頭上。義肢支架的設計像是個金屬夾子，可以穩定抓住且固定針筒。

注意到手臂已先幫我貼了半截創口貼，我習慣性地閉上了眼睛，明顯感覺到扎針的勁道，比較疼。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持針的方式不同？還好，一下子就過去了，直到貼上創口貼，大工告成！這一針雖非典型，但仍有功效。

活得從容

離開診所回家後，上網查了一下覺得比較痛的原因。原來力道是來自於不同的肌肉群。一般護理師可以用手指、手腕來控制細膩的力道，但義肢架傳導力量不同，刺入的角度比較直，使力較快也較直接。同時因無法用手指捏住固定皮膚，減少針刺感，加上我的心裡確實有點緊繃，也會放大疼痛感吧。雖然如此，深感能夠遇到這位美麗的護理師，無疑是一個特別的祝福。

很佩服這位護理師擁有精準的專業，在沒有四肢、依靠輪椅行動的情況下，可以如此熟練地進行工作。這要經過多少訓練？付出多少努力？她沒有被自己的受限困住，卻能進一步照顧別人；她存在的本身，就給予接觸到她的人很大的力量！雖然她的身軀、肢體是由肢架和輪椅托著，依舊以自然、從容的姿態走進診間，與人應對。

她穩定與專注地為患者服務，讓我看到了一種超越限制的從容與尊嚴！同時，看到醫療診所願意提供這處工作舞臺，使用每一位有能力、有意願的人，心裡也是滿滿感動和敬佩。

結束看診後，走在回家的路上，風呼呼地吹著，更增加了左腿因為腰椎間盤突出壓迫感到酸痛。加上許多只能和平相處的「老毛病」，這一刻，竟感受到了自己的有限，但同時也為自己所擁有的感恩。

此次與護理師的相遇，有點出乎意料之外，感觸深刻，引我深思。雖然看似短暫的交會，但她的行動和態度鮮活地告訴我：生命所給的每一份有限，並不能構成前行的阻礙。

你我都是在有限中行走，時候到了，也許都會需要某種型式的輪椅或義肢。到那時候，沒有必要刻意堅強，我就將自己的脆弱交託，盼望在主的恩典下，仍能活出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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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卉天，大齡單身，有錢旅行、沒錢散步。可以慵散、可以勤奮、能動亦能宅；欣賞美景、美事、美物，喜愛美食、美文、美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