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场上的那些人 (人物篇)
回首在禾场上的这些年,作者和夫婿经历的是恩典之旅。期待继续与主同行,看见庄稼收割。
「怎么可能有白白的救恩?」
初到穆斯林禾场,作为小白宣教工人,我给自己的第一个挑战是,三个月内邀请穆民朋友到家中喝茶、吃饭;要通过的第一关,是取得对方的信任,知道咱家的厨房是「清真」的。
我对「朋友」的定义:有来有往,能到彼此家中喝茶吃饭。然而对回族穆斯林而言,他们绝不轻易到汉族人家中喝茶,遑论吃饭,因为不相信汉族人家中的厨房会是清真的。

2022年10月初抵达禾场。在疫情半封控期间,排队买菜时认识马莉,一位四十开外、热情爽朗,且有两个孩子的寡妇。
她是第一位教我说「赛俩目」(阿语平安之意);教我喝盖碗茶;第一个邀请我到她家吃饭;第一个来我们家吃饭的当地穆斯林朋友。我是马莉的第一个非穆斯林的境外朋友,也是第一个基督徒朋友。
身为虔诚的伊斯兰教徒,马莉对古兰经及其教义未必真清楚。尽管仅有小学学历,但她所知道的生活常识不比我少。马莉说外公曾是阿訇,曾经步行加上骑骆驼,花费一年多时间去到千里之外的麦加朝圣。
跨文化工人置身新环境,立即面临「可信度」的挑战。本地朋友凭什么要听我们说话、作朋友?我们对当地语言、文化、局势,甚至他们的困难,又了解多少?
禾场队长一开始就提醒:要以学习者的姿态接近本地人;当你愿意向他们学习,他们才可能在日后愿意向你学习。 「多听再反问」,知己知彼,不要急于「传教」,花时间与当地人共处,成为处境化的「局内人」。
马莉主动邀请我与外子到她家吃饭。几次过后,我便说:「妳若把我当成好朋友,就该礼尚往来,到我家来吃饭。」马莉觉得有道理,就接受邀请,条件是由她准备食物。
与马莉的友谊迅速展开。一方面是马莉性格主动;一方面是我积极刻意学习,多听多问,对她的文化与信仰真诚地好奇,试着与她产生共鸣,甚至努力参与到她的生活之中。例如替她的孩子辅导功课;陪她买材料修理天花板,也跟她一起油漆;陪她探望生病的母亲。甚至把我带到她表妹的婚礼,得意地介绍给亲友。
每次一起吃饭,自然地谈论彼此的信仰,我分享了自己的见证,也听到马莉「生为穆斯林,死为穆斯林」的坚决表态。我们约定,既然都看重信仰,就必须谈论信仰,每次见面问对方一个信仰相关的话题。
「阿訇说你们的三一神是圣父、圣子、圣母?」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真的是尔撒(耶稣)?」
「怎么可能有白白的救恩?我们都是罪人,别人无法也不应该来承担我们的罪,只能靠自己来承担审判啊!」
这是马莉对基督教信仰的认识。她从未读过圣经,从未接触基督徒,也从未听闻真理。我试着每次见面时分享一些真理并解答疑问,但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成的事。
福音使者的身分
因着与马莉相识,让我认识也适应了当地文化。一次两人相约见面,马莉说大约15分钟后在我家楼下见面。刻意提前5分钟下楼,以表对她的重视。结果独自一人在摄氏零度的寒冬中苦等40分钟,打电话也没接。见面后我问为何迟到这么久?她轻描淡写地答,刚刚在礼拜。又说,本地人的「马上来」可能是数小时后才来。
从此以后与本地朋友约见面,我不再用过去的准时观念,而是入境随俗。参加婚礼时,若说11 : 00出席,12 : 00过后到仍不算晚呢!

友谊的确重要,入境随俗也是必然,不过我们到底还是「宣教士」啊!也需要「传福音」啊!
「我们不是来此交朋友,也不是来此与他们做信仰辩论⋯⋯ 。而是使人成为门徒。我们的态度是以爱心为出发,是来此分享好消息,我们的身分是传递福音的使者(messenger)!」德国资深跨文化宣教士Roland Mullery在《The Messenger, the Message, & the Community》书中的话,对我帮助甚大。他不推崇友谊式传福音,也不赞成辩论式传福音,而是圣经教师式传福音,因为教师说的话有权威,有能力。
「当然,千万不要以为你可以使别人成为基督徒,只有圣灵才能引导。」Muller认为「宣教不只传讲真理,更是与文化对话,要理解对方文化的世界观,才能真正传递福音。」
这是我在与马莉友谊中的深刻感受。
「如何承受永生?」
我的「传福音」热忱日渐低落,不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是找谁说?外子在第二年意外生病后,我们必须转移到新地方。此地的穆斯林不像之前那么集中,很多是隐藏的,甚至是世俗的穆斯林。
我对自己说:在禾场的时间不多,不要绕圈子,快一点进入属灵话题吧!妳不知道是否还有下一个机会。也自我教育:顺着圣灵感动,从自然真诚的生命见证开始;不是做业绩、逞口舌,看当时状况和彼此关系行动。
彼得前书所说「有人问你们心中盼望的缘由,就要常作准备,以温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时时提醒我。
落脚新地方数月后,认识了喜欢读书的知识分子小李。
他是我们免费英语教室的学生家长,世俗化的回族;和我们住同一小区,吃过两次饭后就答应一起查经。
或许他只是对基督信仰好奇,或者年轻一代没有伊斯兰教和家族条条框框的束缚。我们夫妻俩没有采用之前处境化的做法,而是直接使用经文,从神的创造、人的堕落、基督的救赎,到永生的新生命,尽量以提问和讨论的方式。出乎意料地,小李很快接受罪的问题,也点头肯定愿意接受永生。然而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耶稣为救主,他竟像福音书里寻求永生的少年官,面带愁容,无语地摇头。
我猜想困扰小李的,或许是他的理性主义、哲学思想,是他引以为傲的知识。
还好过了几周,我们继续联系他,并送他圣经,说:「『永生』是很大的题目,我们先谈别的话题。」他同意,再约时间一起查经。
跨文化宣教的确不容易,要克服语言、文化、气候、饮食、习惯等等差异。也要走出舒适圈:多次寒冬夜里出门见朋友,炎夏午后出去走祷。主耶稣曾撇下99只羊,去找寻那失去的一只。我们漂洋过海来到未得之民当中,不也正是为此?
再思,我俩极有可能是马莉、小李和众多穆民朋友一生中,惟二的基督徒朋友。当少年官忧愁地离开后,耶稣所说「在人所不能的事,在神却能」,如钟声般不断在心中回响。
小白,60年代出生于台湾,在美国新泽西州成家立业。 KRC文字营早期学员,《神国》杂志长期特约撰述。毕业于北美中华福音神学院,夫妻双双在56岁提早退休,到东亚穆斯林地区宣教近四年。目前与夫婿旅居东亚。生活座右铭:「行动即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