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皇帝的教訓

從西元 303 年到 311 年，東羅馬帝國的奧古斯都皇帝戴克里先（Diocletian）實施了嚴酷迫害基督徒的政策。這段時期被稱為「大迫害」，基督徒被免去政府職務、被迫向皇帝獻祭（否則處以死刑），他們的教堂也被摧毀。凱撒利亞的優西比烏（Eusebius of Caesarea）在他的記載中寫道：「所有人都被勒令獻祭；拒絕的人將被處死。」（Eusebius, Martyrs of Palestine 3.1）。

這種迫害理所當然地令人恐懼。自戴克里先統治下的大迫害以來，基督徒似乎一直懷有一種恐懼感，認為失去主導地位會導致另一波迫害，例如在法蒂瑪王朝哈里發哈金（al-Hakim）統治下，甚至在敵對教派的基督教統治者之下。

戴克里先的威脅

在美國，基督教右翼表達了相當多的這類擔憂。例如，大主教何塞·戈麥斯（Jose Gomez）說：「拜登的一些政策……將助長道德上的邪惡，並威脅人類生命與尊嚴，最嚴重的是在墮胎、避孕、婚姻和性別方面。教會的自由和信徒按照其良心生活的自由令人深感擔憂。」然而，如果川普無法阻止這股潮流，我們是否真的會走向戴克里先級別的迫害呢？

首先，儘管戴克里先的迫害駭人聽聞，但它並未成功根除基督教。相反地，由於君士坦丁一世（Constantine I）的合法化以及西元 381 年狄奧多西一世（Theodosius I）將其提升為官方帝國信仰，基督教在接下來的一個世紀達到了權力的頂峰。

其次，在美國，很少有基督徒僅僅因為他們的信仰而被針對和殺害；目前的擔憂，正如戈麥斯大主教前面提到的，是基督徒權利和自由受到侵犯的問題。

第三，美國仍然是一個憲政民主國家，其第一修正案的保護措施仍然存在——它不是羅馬帝國。

朱利安背教者的威脅

這意味著，目前美國的基督徒必須承認，現狀與戴克里先式的迫害仍相去甚遠。這在諸如「Masterpiece Cakeshop 訴科羅拉多州案」（2018 年）等法院案件中變得更加明顯，其中兩位自由派大法官裁定支持這位基督教烘焙師，原因在於科羅拉多州民權委員會對烘焙師案件的處理方式「與州政府對宗教中立的義務不符。」相反地，對當今情況和進步主義在社會問題上的立場而言，更貼切的類比是背教者尤利安（Julian the Apostate）的統治時期。

他本人雖然是在基督教環境中長大，卻試圖利用「軟實力」來削弱基督教，轉而支持羅馬傳統信仰。他曾說：「任何人都不應毀壞或玷污神廟……我們將不以暴力，而以榜樣來恢復對諸神的崇拜。」他的方法包括將基督徒從政治職位上移除、禁止基督徒在學校教授希臘哲學，以及最顯著地推廣某種形式的「宗教多元主義」。當然，他的目的很明確：削弱基督教的影響力。甚至他的宗教多元主義也是為了透過允許異端來分裂教會，從而削弱基督徒。

最終他的計畫失敗了，部分原因是他僅僅統治了兩年就去世了。但可以公平地說，他的策略在今天的美國右傾基督徒看來可能很熟悉：在宗教多元主義的幌子下，賦予另類信仰發言權和權力，以削弱基督教的主導地位。

尤利安去世後，基督教的勢力幾乎立即恢復。約維安（Jovian）推翻了他前任的政策，然後狄奧多西一世於西元 381 年透過君士坦丁堡大公會議（Council of Constantinople）使尼西亞基督教（Nicene Christianity）成為帝國唯一合法的信仰。帝國對所有非尼西亞信仰的迫害幾乎是直接從早期羅馬對基督徒的迫害中照搬過來的一頁。異教神廟被勒令關閉，偶像被基督教暴民摧毀，公開獻祭被禁止，否則處以死刑。我邀請讀者思考這是否是對未來的一個好先例。基於基督教和啟蒙運動對人類固有錯誤的理解，以及對不同信仰之間中立正義作為一種可能理想的認同，我們的開國元勳起草了憲法和第一修正案，以防止尤利安背教者和狄奧多西一世的翻版成為現實。

我們現在身處何處？

然而，事實是，歐巴馬和拜登政府甚至遠不及尤利安對基督教權力有限的壓制嘗試。將基督徒在同性戀和墮胎問題上的立場重新定義為「仇恨言論」或厭女症，與尤利安蓄意公開針對基督教官員的行為仍有顯著不同。這意味著沒有什麼滑坡效應可懼——即使政治左派執意要摧毀基督教，它也會受到其運作的憲法和民主法律體系的制約和延遲，除非有人為破壞該體系的基礎開創先例。這也正是基督教來自政治光譜另一端的威脅所在：對另一位狄奧多西一世重振基督教權力的明顯希望。擺在美國基督徒面前的問題是：川普應該在多大程度上成為另一位狄奧多西一世？以及建立這種先例是否真的會長期造福基督的國度與祂的教會？

因此，不幸的現實是，目前美國政治光譜的兩端都應被視為對基督教完整性的真正威脅。左派透過其選民的後基督教文化逐漸透過文化和軟實力侵蝕基督教影響力，而極右派雖然威脅較不明顯，但可能更危險，因為其民粹主義性質以及它如何危及保護宗教少數群體（基督教正迅速成為其中之一）的體系本身。幸好開國元勳們有遠見地設立了任期限制，如果我們和我們的總統繼續遵守這些限制就好了。

然而，好消息是——我們再次重申——我們並非生活在羅馬帝國。教會和廣大美國公民都保有磨練和調整兩黨綱領的力量。但這意味著我們必須避免將基督徒的信仰與他們的投票劃上等號的「元異端」。投票或支持某個候選人並非不合聖經，但當唯獨上帝擁有此權利時，將其他基督徒逐出教會則是不合聖經的。那麼，關於美國基督徒的公民義務，我將簡單地呼應約翰·派博（John Piper）的話：

我不會制定任何計算公式來決定我將支持哪條毀滅之路。那不是我的職責。我的使命是引導人們認識耶穌基督，信靠祂對罪的赦免，看祂超越世間萬物，活出彰顯祂全然滿足的價值的生活，並以愛與聖潔幫助他們進入天堂。支持任何通向文化腐敗和永恆毀滅的道路都與這個使命相悖。

你可能相信，對這些道路的支持方式有不涉及這種矛盾——不損害真實基督教見證的方式。你必須按照你所看見的行事。我看不見。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我的方式不一定是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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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樂（Caleb Chow）出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費城，但三歲時隨家人搬到台灣，在台灣生活了十三年。返美就讀大學後，他在賓州州立大學主修古地中海考古，隨後於西敏神學院取得道學碩士（MAR）與神學碩士（ThM）學位。他接著在三一國際大學（Trinity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完成舊約與古代近東考古博士學位期間，曾於大費城地區的三一基督教會實習，並於基督工人神學院任教。攻讀學位期間，他也曾六度參與以色列的考古發掘計畫。

周凱樂目前擔任中國恩典基督教會英文牧師，同時也是蘭卡斯特聖經學院（Lancaster Bible College）兼任講師，教授舊約與教會歷史。他與妻子 Ashley 結婚十年，育有一子 Et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