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74
Kingdom Knowledge & Practice

Looking at the influence of unknown preachers through Amos

▲ 本是無名的牧羊人,先知阿摩司宣講審判信息,氣勢如獅吼。阿摩司對亞瑪謝說:「我原不是先知,也不是先知的門徒。我是牧人,又是修理桑樹的。耶和華選召我,使我不跟從羊群,對我說:『你去向我民以色列說預言。』」 (阿摩司書7:14-15)以色列啊,我必向你如此行;以色列啊,我既這樣行,你當預備迎見你的神。那創山、造風、將心意指示人、使晨光變為幽暗、腳踏在地之高處的,祂的名是耶和華——萬軍之神。(阿摩司書4:12-13)

傳道無名,氣魄如獅

主前第八世紀的先知阿摩司,從南國被呼召到北國傳道,帶來極大騷動:讓北國的宗教界不安,導致伯特利的祭司亞瑪謝站不住腳,遂派人誣告他圖謀背叛,恐嚇先知離境,以期鞏固自己的地位。

這位先知是誰?他的身分證似乎與宣告的口氣截然不同:「我原不是先知,也不是先知的門徒。我是牧人,又是修理桑樹的。」無名的牧羊人竟敢到北國耀武揚威?然而,他以堅定的語氣,毅然亮出膽敢北上傳道所憑仗的「不敗」名片:「耶和華選召我,使我不跟從羊群,對我說:『你去向我民以色列說預言。』」

如猛獅般的前牧羊人阿摩司,在第三章先對北國預言「敵人必來圍攻這地,使你的勢力衰微,搶掠你的家宅」的困局,後把箭頭直指北國宗教界大老亞瑪謝,說:「你的妻子必在城中作妓女;你的兒女必倒在刀下。你的地必有人用繩子量了分取;你自己必死在汙穢之地。以色列民定被擄去離開本地。」如此的膽識與氣魄,誰能不被震撼?誰能不對無名傳道人肅然起敬?

同樣受排擠的,還有影響英國至鉅的喬治‧懷特腓(George Whitefield)。他曾受英國國教打壓,而成為戶外佈道家、福音流浪者;「流浪」美國傳道。懷特腓被認為是美國大復興運動的催化劑,每五個美國殖民地的居民中,至少有一個聽過他講道。他一生講道超過18,000次(每週十次),講起道來和阿摩司一樣猶如猛獅,他的聲音還蓋過包括風浪的一切雜音,一場最多有30,000人安靜聽道。

其實,美國獨立宣言受到巡迴傳道人的鼓舞,在殖民地宣揚自由的精神,而最早在講道中倡導基督裡人人平等自由的,正是懷特腓。他出身卑微,單親母親為撫養七個子女,在酒館裡忙進忙出,以致他從小與酒徒騙徒廝混。這些都不妨礙他成為有影響力的傳道,連懷疑主義者休謨(David Hume)都受他所傳的道吸引。

無名背景不會妨礙成為上帝手中的器皿。19世紀美國最具影響力的佈道家慕迪(D.L. Moody),僅讀到小學四年級。人只要肯,上帝就能!懷特腓、慕迪和阿摩司等人之所以能有影響力,就是因為肯,即使逆風前行,仍然矢志不回頭。

三番四次,宣告審判

阿摩司書最後一章,記載這位逆風前行的「流浪先知」,傳達並預言公義的上帝,將如何展開毫不容情的審判。當上帝一出手,立時天崩地裂,天翻地覆,沒有一人能逃避……先知不容置辯的口吻和滂薄萬鈞的氣勢,凸顯出人人都在上帝公義的審判下:祂說:「你要擊打柱頂⋯⋯,落在眾人頭上;所剩下的人,我必用刀殺戮,無一人能逃避,無一人能逃脫。⋯⋯我必向他們定住眼目,降禍不降福。」主——萬軍之耶和華摸地,地就消化,凡住在地上的都必悲哀。⋯⋯那在天上建造樓閣、在地上安定穹蒼、命海水澆在地上的——耶和華是祂的名。(參考9:1-6)

預言中嚴厲的審判,讓人想到帶動1 8 世紀美國大覺醒的領導者,也是曾受懷特腓影響的愛德華茲(Jonathan Edwards),那篇悔改信息:〈落在忿怒之神手中的罪人〉(Sinners in the Hands of an Angry God)。據說講道時,聽眾哀哭之聲大作,證道者不得不要求他們安靜,以便繼續講下去:「如今有神忿怒的黑雲,浮在你們的頭上,充滿了暴風和迅雷;若不是因為神伸手約束,它立刻就要劈在你們的頭上。⋯⋯你們的沉淪就如旋風臨到。⋯⋯神如洪流一般兇猛的忿怒⋯⋯,以無窮盡的權能,臨到你們身上。即使你們的能力萬倍於現在所有,⋯⋯也無法抵擋或忍受神的忿怒。」

阿摩司書第一章描繪忿怒的上帝如吼叫的獅子,呼應以利亞如何在迦密山禱告七次後, 地中海的水彷彿被吸上空中,再猛然傾倒於耶斯列平原。然而阿摩司這無名傳道人預告的北國光景,將遠比亞哈時期的乾旱饑荒,還更為慘烈。

荷蘭畫家雨果(Hugo van der Goes)曾說自己繪畫的動機,是要讓人看到他的畫時受感動;阿摩司和愛德華茲傳道的動機,則是要人聽到上帝的道時受震撼。對比畫家雨果用七彩傳達動人心魄的意境,阿摩司在頭兩章裡則引用希伯來文獨特的「重複」(「三番四次的犯罪,我必不免去他的刑罰」;「我卻要降火」),和輪番獅吼的「平行」語法,七次預告了忿怒如黑雲的上帝,不久也必將以暴風和迅雷對七個邦國動手。其中一例為:Thus says the Lord: Damascus has repeatedly sinned, and I will not revoke her punishment; because she used iron tools to thresh Gilead. But I will send fire upon the house of Hazael, and it will consume the palace of Ben-Hadad. I will break the gates of Damascus, cut off the inhabitants of the Valley of Aven, and the rulers of Beth Eden. The Arameans will be taken captive to Kir. This is what the Lord says. (Amos 1:3-5)

傳道無名,卻傳講不變信息。阿摩司重複「三番四次」和「我必降火」的審判宣告,懷著國族主義情結的北國會眾,必然點頭稱善,因為這些邦國都與北國交惡。然而迂迴的傳道手法是為了發出最後的審判,「射殺」最該被審判的會眾北國:以色列人三番四次地犯罪,我必不免去他們的刑罰;因他們為銀子賣了義人,為一雙鞋賣了窮人。(參考2:6)

▲ 當神出手審判,天崩地裂,無人可逃避。

觀察入微,苦民所苦

上帝是人類歷史的主宰。愛德華茲〈落在忿怒之神手中的罪人〉僅針對美國;阿摩司審判的信息,浮顯上帝對列邦列國的公義;最後提升火力對準以色列,凸顯上帝對子民的要求更高。

阿摩司雖非「神學院」出身,卻有著獨特的洞察力,看出北國的問題是從立國之初的耶羅波安就陷入的偶像崇拜。阿摩司指出,儘管上帝多次出手管教,百姓仍不歸向祂。

原來,人的無知和無可救藥,原因是神學性的:人拜甚麼像甚麼,陷入「假神真拜,越拜越失敗」的泥沼!在紐約牧會多年,了解美國底層文化的凱勒(Tim Keller)牧師指出,美國的問題並非是表面的政治、經濟、外交、社會不安等,而是偶像崇拜。

歐洲的歷史也見證這個觀點。18世紀,隔著英吉利海峽兩岸的英、法,同樣都籠罩在工業革命、資本主義、啟蒙運動和自然神學之下。正當法國進行大革命,英國卻安然度過。

正如余杰所指出,英國是上帝「對這塊正義而溫順的土地的賜福」,相較於法國則是上帝「對暴政的咒詛」。哲學家懷海德(Alfred N. Whitehead)如此解釋:「英國是因為衛斯理推動復興運動的影響,才沒有發生像法國大革命的悲劇!」

俄國文學家及異議政治犯索忍尼辛說,20世紀這麼悽慘的原因是「人忘了神」。從此看來,一百多年來多災多難的華人,最缺的恐怕不單是政治、經濟、法律或科技等革命家,而是更多有神學洞察力的無名傳道人。

阿摩司絕非僅關心天上宮闕,卻不理人間煙火。他所處的北國,正是亞述與亞蘭爭雄時期,以色列暫時沒有外力威脅。耶羅波安二世趁此收復失地,擴張疆土,經濟富裕奢華,道德卻極其敗壞。因此第五章裡,先知公開指責苦待義人、踐踏貧民、屈枉窮乏人的不公義。他觀察入微,感觸良深,苦民所苦,以致不能不說。

先知更於第八章以雙關語「夏天的果子」和「結局」,來為結局近了,如同夏天果子已然腐爛的北國唱哀歌。而北國結局近了,與社會不公、欺壓貧寒人息息相關。

「人飢餓非因無餅,乾渴非因無水」,乃因「不聽耶和華的話」。這是否也浮顯,華人社會極其需要的是受主託付、不能不說的無名傳道人,而非僅僅政經、社會學家?

要影響你我置身的時代,必須認識人類歷史的主宰,也是「創山、造風、將心意指示人、使晨光變為幽暗、腳踏在地之高處的」造物主,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無人能躲避的全能者,遂心甘情願成為無名、隱藏的傳道人。蘇格蘭牧師麥克拉倫(Alexander Maclaren)說得對:「隱藏自己是傳道人最重要的事,傳報信息的人應該隱藏在他信息的背後。」

▲ 災難頻仍的世代,需要代禱者與傳道者,宣講結合公義、憐憫、主權的信息。

信息結合公義、慈愛、主權

第七章先知的「獨白」中,記載他的三次禱告與上帝的回應。第一次是上帝指示阿摩司:「為王割菜之後,菜又發生;剛發生的時候,主造蝗蟲。蝗蟲吃盡那地的青物。」阿摩司對貧窮人之憐恤油然而起,體恤為王割菜之後,收成的才屬於農民,竟然被蝗蟲吃光;在暴政下,原本艱苦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他遂禱告,憐憫的上帝也垂聽,免了蝗蟲之災。20世紀英國復興領袖鍾馬田(Martin Lloyd-Jones)說:「一個真正活在上帝主權恩典中的人,當看到一個生活在錯謬之中的人,他的第一個感受是憐憫。」

阿摩司第二次的禱告亦然。上帝指示祂將降下火來懲罰以色列與周圍邦國。先知知道以色列土地若是被烈火燒盡,將斷絕貧窮者的生路,他為此禱告,求神終止這災。撤銷蝗蟲之災的上帝,也撤銷烈火之災。

面臨災難的邦國最需要的,是敬虔的代禱者。從這兩次禱告看出先知體恤上帝心腸,阿摩司真是隱藏在上帝慈愛下的傳道人。

然而先知第三次的禱告,上帝不垂聽。原因是祂如同建築師,拿著鉛垂線(準繩)丈量施工中的牆壁,卻顯出以色列根本是歪斜的牆壁。祂說:「我要吊起準繩在我民以色列中;我必不再寬恕他們。以撒的邱壇必然淒涼;以色列的聖所必然荒廢。我必興起,用刀攻擊耶羅波安的家。」(參考7:8-9)先知知道公義的上帝必要施行審判,禱告已經無法止息祂的忿怒,惟一能做的就是盡力傳道。

對比愛德華茲傳講神的審判,和他同時的懷特腓傳講神的憐憫與接納。懷特腓溫柔的信息,融化了被愛德華茲烈火信息燒得千瘡百孔的心靈。上帝使用不同僕人的信息,這些信息卻都源自同一位上帝的豐富屬性。

阿摩司三次禱告,融合了愛德華茲和懷特腓的信息;公義和慈愛如銅板的兩面,都在阿摩司的禱告中浮現。正如十字架是上帝公義和慈愛的交叉點,無名傳道人要有影響力,信息和生命都必須如阿摩司,有公義和慈愛的兩個神聖屬性。衛斯理如此禱告:「神啊,求祢給我100個傳道人,除了罪,無所懼怕;除了祢,無所貪愛。」

無名傳道除了要隱藏在祂的慈愛和公義中,更隱藏在上帝的主權下。阿摩司這位無名傳道人,即使惹怒宗教領袖,依然靠神傳道,向亞瑪謝宣講北國和他家室必然滅亡被擄的厄運。曾任荷蘭首相的改革宗神學家凱柏(Abraham Kuyper)主張:「全世界沒有一吋土地,不在基督的主權之下。」且強調以「基督為中心」的事奉,來傳揚福音,改造社會文化。先知阿摩司似乎就投射出這樣的身影。原來,歷史在上帝手中,無名傳道人的生命更是在上帝手中!

魯益師(C.S. Lewis)說:「越是對永生盼望的人,越能對今世有改變。」只要無名傳道人肯在上帝面前隱藏,自然會顯出上帝慈愛、公義和主權的身影,並帶動長期影響力。

▲ 無名傳道雖有時孤寂,但隱藏主裡的義人之路,必越走越明。

隱藏主裡,影響永恆

阿摩司的影響力延及新約。為回應有人質疑保羅在第一次旅行佈道所傳「因信稱義」的爭議,使徒們開了教會歷史中最重要的大公會議。在關鍵時刻平息耶路撒冷與安提阿教會之間,及保羅和彼得可能對立情勢的,是雅各。而平息這場神學、宣教和教牧爭議的關鍵經文,就是他引用無名傳道阿摩司書9章11-12節的信息:雅各就說:「諸位弟兄,請聽我的話。方才西門述說神當初怎樣眷顧外邦人,從他們中間選取百姓歸於自己的名下;眾先知的話也與這意思相合。正如經上所寫的:『此後,我要回來,重新修造大衛倒塌的帳幕,把那破壞的重新修造建立起來,叫餘剩的人,就是凡稱為我名下的外邦人,都尋求主。』」(參考使徒行傳15:13-17)

大公會議圓滿結束,因信稱義的教義得以確定,保羅繼續第二次旅行佈道,福音傳到歐陸的腓立比,普世信徒因此蒙恩,背後都是無名傳道人阿摩司使然。印證了歷久彌新的道理:越被隱藏的無名傳道人,越能發揮永恆的影響力。

何斯德(Dixon Edward Hoste)在慕迪佈道會中信主,成為劍橋七傑之一。在義和團之亂期間臨危受命,接續戴德生領導內地會35年。1929年中國形勢險峻,反帝國主義的思潮威脅在華的外國人,許多宣教團體正在思考撤退,已近70高齡的何斯德卻求主賜給內地會200位同工。上帝親自顯明心意,三年內為內地會帶來203位同工,繼續進入內地福音未至之處,特別是大西南的少數民族區域。

何斯德事奉祕訣是「活著為要被忘記,好讓基督被記念」(Live to be forgotten, so Christ can be remembered.),完全體現「與基督一同藏在神裡面」的真義,是另一位影響20世紀至鉅的隱藏傳道人。祂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為基督的緣故,就以軟弱、凌辱、急難、逼迫、困苦為可喜樂的;因我甚麼時候軟弱,甚麼時候就剛強了。(哥林多後書12: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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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othy San-Jarn Wu, professor of Old Testament at China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eminary, director of the Doctoral Department of Pastoral Studies and Doctoral Department of Mis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