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美重回教會

在我所屬教會祭壇的後方，耶穌站立在雲彩之間，向人發出邀請；祂的面容被從上方照射下來的光所映照。祂的兩旁有天使吹響號角，展開翅膀飛翔，宣告主的再來。這幅畫和壁畫（與其他東正教藝術相比）雖然簡樸，卻十分震撼，呈現出一種平靜而堅定、對未來應許的盼望。

信不信由你，即使置身於東正教的禮拜中，人仍然可能會分心。儘管四周鐘聲齊鳴、吟唱與詩歌此起彼落、香爐焚香、金色器物閃耀，感官幾乎被各種景象和聲音充滿，但人的心思仍可能飄散。也就是說，對一個早已習慣這一切的人而言，心思仍可能遊離，就像一位長年生活在都市的人，穿梭在人群之中時，早已習慣周遭景象，而不知不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我無法代表其他會眾發言，但每當我發現自己開始恍神時，那幅壁畫總會把我重新帶回當下，也提醒我來到教會的真正原因──就是與其他信徒一同敬拜基督。對整個會眾而言，它始終是一個美麗而獨特、時刻映入眼簾的視覺提醒。

近來，我一直在思考，教會的空間環境究竟如何引導我們的感官轉向神。近年來，我花了更多時間參加福音派（Evangelical）及無宗派（non-denominational）教會的聚會、退修會和特會，也逐漸注意到現代教堂在空間設計和外觀上的一種共同趨勢。它們大多顯得非常……空曠。方方正正。以冷色調為主。沒有窗戶。通常也缺乏金箔裝飾或宗教圖像。有人把這種風格稱為「極簡主義」（minimalist）；不過，透過時尚的家具和最先進的科技設備，教會的財力其實仍然清楚可見。Keiser Design Group 的 Dan Keiser 很清楚地說明了這種美學背後的設計理念：

「現代教會建築愈來愈重視多功能空間，因為它回應了當代教會不斷變化的需要。這些空間不只是為了主日崇拜而設計，同時也能舉辦各種社區活動，包括教育課程、社交聚會，以及教會營會等。這種設計理念強調流動性、彈性和實用性，讓教堂建築能夠因應不同的活動與用途。因此，建築師正重新塑造教會，使它成為充滿活力的社區中心，讓每一個人都能走進教會。」¹

這段描述，透露了當前美國新教教會內心所關注的許多事情。如今，教會愈來愈渴望——而且這是一種值得肯定的渴望——把教會建造成更有效回應社會需要的場所，使教會建築能更好地服務社區。具體來說，這可能包括在整體建築規劃中，設置教室，以及提供教會外展事工（para-church services）使用的空間，例如輔導中心或食物銀行。也可能包括拓寬走廊和大廳，使它們成為教會裡的「第三空間」（third spaces），讓人彼此交流、建立團契。或者，把固定式祭壇和笨重的長椅，改為可移動的聖餐桌和椅子，以提高空間的靈活性和使用便利。這些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設計選擇。

然而，我不禁思考：當我們把聖堂設計的重點放在彈性和功能性時，是否也因此忽略了它應有的美感？在我看來，這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問題。因為，我們經歷神的方式之一，就是透過感官去欣賞美。當我們看見美麗的事物時，自然會以更加珍惜、更加尊重的態度對待它。而當那些美麗的事物具有屬靈意義時，我們通常也會生出敬畏之心。我擔心，一座缺乏美感的聖堂，會使人不容易意識到這是一個神聖的空間，也不容易以敬虔的態度來對待它。而如果我們對教堂建築及其周圍環境，不再視之為聖潔之地，那麼，我們聚集在那裡的目的，究竟又是什麼呢？

教堂建築反映的是神的本性，還是我們自己的本性？

費城長老會牧師 Jason Ferris 表示：「聖堂（sanctuary）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它就是為了帶領人進入神的同在。」² 同樣地，身為基督徒、並曾擔任兩座美國職棒大聯盟（MLB）球場首席建築師的 David Greusel 也認為：「一座設計良好的教堂……能使人進入一種合適的心境，去思想神、經歷神，並與神相遇。」³ 他們兩人都認為，神本來就已經臨在於某個地方；我們乃是來親近祂，而不只是期待祂的靈來與我們相遇。

舊約聖經也印證了他們的觀點。當摩西驚奇地看見燃燒的荊棘時，神吩咐他脫下腳上的鞋，因為他所站之地是聖地。同樣地，神也明確吩咐祂的百姓，要把祂在地上居住的建築視為聖潔，例如曠野中的會幕，以及耶路撒冷的聖殿。神甚至詳細規定了建造這些地方所需的工藝和規格。到了新約時代，聖經較少強調神的百姓建造宏偉的建築，而是更強調信徒共同成為教會──也就是基督活的身體。然而，新約並沒有禁止人建造美麗的建築來奉獻給主；既然如此，為什麼這樣的觀念後來卻逐漸被忽略了呢？

Keiser 指出：「建築設計的選擇，往往反映了神學思想的轉變，而這些轉變又受到教會群體價值觀的影響。」Greusel 則進一步說明，這些神學上的轉變可能是什麼。他認為，在過去一百多年裡，美國教堂建築逐漸反映出一種「實用主義的精神（a spirit of pragmatism）」。這種精神源於一種想法：「如果某件事與拯救靈魂沒有直接關係，那它就不重要。」他認為，當直接向人傳福音變得更加重要時，基督徒便把美麗的教堂建築拋在腦後。換句話說，就是當完成大使命變得比安息在神榮美的同在中更加迫切時，美麗的建築便退居其次。

這樣的觀點直到今天並沒有改變。只是，如今愈來愈多基督徒開始認識到，教堂建築本身也是福音事工的重要一環。前面我已經提到，許多教會正努力把自己打造為社區中心，希望吸引更多人走進教會。然而，如果一棟建築主要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而設計，它的空間規劃和理念，也會逐漸朝向內部聚焦。只要看看前一頁的示意圖，就能明白教堂格局如何一路演變至今。過去，教堂建築的平面形狀常常就是一個十字架。這是一種充滿詩意與象徵意義的設計，提醒人們：我們原是要在這裡與主相遇。如今，許多教堂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封閉、自成一體的空間。這樣的設計，很可能在潛意識中強化一種觀念：我們來教會最主要的目的，是建立社群。

我深深認為，教堂建築的設計，首先應該反映我們如何看待神，以及我們與神之間的關係；其次，才是滿足我們群體本身的需要。當你讀到 Ferris 如何描述大教堂時，就能看見一個極有力量的例子：

教堂空間如何映照神的本性。「大教堂宏偉的體量，使我們在身體上感到自己的渺小，不得不承認自己在神面前的脆弱。大教堂也充滿幽暗，使我們不得不承認神那無法掌控的奧祕。它同時又十分安靜，使我們承認：神是一位自由的神，祂按著自己的旨意說話，而不是照著我們的意思…… 它既使我們心生敬畏，也帶給我們安慰；既向我們提出挑戰，也堅固我們。」⁴

神的威嚴、奧祕與權柄，都被有意識地融入大教堂的設計之中，並在每一位踏入其中的人身上留下深刻而真實的感受。地方教會未必需要完全呈現這些相同的特色，但它仍然可以提醒會眾：三一神究竟是怎樣的一位神。父神是一位藝術家，祂不斷透過創造彰顯祂的榮美。基督雖然在外貌上並不出眾，卻改變了受造之物，使它們呈現新的美，好榮耀父神。而整本聖經也讓我們看見，聖靈常常透過火、風和聲音等自然元素運行，使所有親眼見證的人都驚嘆不已。我們與神相遇，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或極簡的事。因此，也許我們敬拜的環境，應該喚醒我們的感官，而不是壓抑它們。

如果你對如何使敬拜空間更加美麗有任何建議，歡迎在留言區與我們分享；如果可以，也請附上照片！看見世界各地不同的教會，以各具特色的方式敬拜神，總是令人深受鼓舞，也充滿啟發。

1 https://keiserdesigngroup.com/blog/church-design-how-architecture-shapes-worship
2 https://comment.org/the-healing-power-of-church-architecture
3 https://faithandleadership.com/david-greusel-create-places-where-people-can-flourish
4 https://comment.org/the-healing-power-of-church-architecture